倾诉人:夏玉英(早年毕业于北外)68岁 退休
倾诉内容:
从没得到家庭温暖的夏玉英成家立业后,一心想给两个孩子最好的生活。可是,自己扭曲的童年,充满火药味的婚姻,忙碌的工作,让她早已理不清头绪该如何做一个好母亲。
两个孩子在这种家庭氛围下均受到刺激,最终一个进了精神病院,一个有了暴力倾向……(文中人物均为化名)
记者印象:
听着面前这位老人絮絮叨叨地说着她的过去和现在,以及她无法把握的将来,我仿佛看到若干年前,那个背着简单行李,行走在北外校园的清纯少女。光阴的流逝何其残忍,它让青春的黑发变白,也让充满希望的未来一一落空……
没有爱的童年
我不到半岁时母亲就病逝了,因为兄姐太多,父亲把我给了他一位不能生育的堂兄做养女。
养父长年在外打仗,不久就阵亡在战场上。那时我只有两三岁,养母成了寡妇。在那个年代,那样闭塞的山坳小村,寡妇的生存是艰难的。寡妇的身份让养母长年穿一身黑色对襟衣服,她日日抽烟解愁,终日看不到笑。
小时候我经常尿床,养母便会把我拖下床拳打脚踢。冬夜里,她罚我光着身子站在屋子的角落。
农村里用灶烧火做饭,我常常伏在灶口添柴,柴是潮湿的,我鼓着小嘴焦急地吹呀吹,柴还是熄了。我惊恐地看着养母把锅铲一扔,拿起火钳就朝我没头没脸地打来……我经常被她撵得满村跑——村里人对一个寡妇不公平的议论,她全发泄到了我头上。
我的家乡在湖南井冈山脚下,那里群山绵延,景致极美。但是,这个美丽的地方留给我的却是无尽的黑暗。
我害怕那里的夜晚。记忆中,在那些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,我提着时隐时现的小煤灯,胆战心惊地走在丛林小路上——养母在当地算富户,她有很多房子。一个房子离另一个房子总有些远。很多个夜晚,养母都会要我去另一幢房子里办事,今天去拿捆柴,明天去拿碗豆。黑夜里,寒风呼啸,如同鬼哭狼嚎,我怕,但恐惧让我更不敢回头,再怕也只能往前走。
那种日子贯穿了我整个童年,没有人关心我幼小的心灵里有多么巨大的恐惧。惟一让我欣喜的,是养母让我读书。她希望我有文化,将来她也有依靠。和每天挨打相比,背着书包去上学是我天大的幸福。这种幸福转化成强烈的热爱,从小学到高中,我一路成绩优异,最后考到北京外国语学院。
一路颠簸的婚姻
养母没有教我一些生活常识,更没有教我如何去爱,如何对待被爱。我的所有知识全来自于书本,特殊的成长环境让我成了学习上的好苗子,生活中的白痴。
我在北外读了七年书,先四年英语,后三年俄语,毕业后在南京从事涉外翻译工作。对于婚姻,我完全束手无策。我不知道婚姻里什么是最重要的,我喜欢长相漂亮的,我傻啊,其实男人的才就是貌啊,可那时有谁教我这些?
28岁那年,我认识了武汉男人大国,他从事水利工作,生得相貌堂堂。我们还谈不上了解对方,就懵懵懂懂地结了婚。
儿子出生时,我和大国还在两地分居。我独自在南京,从十月怀胎到儿子三岁,我没经验,加上工作又忙,孩子带得病恹恹,我自己也折腾得衣冠不整。大国很少去南京看我们,他总是忙。每年春节,我才能带儿子回武汉。
见面少,成了见面吵。大国怪我结婚了却没给他一个家,我怨他只顾独自在武汉享受独身世界,不管我们娘俩的死活。架还没吵完,假期已经结束了。
结婚第四年,大国坚决把我调回了武汉。我在南京的工作很出色,因为这一调,一切又从零开始。
那时女儿也出生了。刚回武汉时,我被调到一个国家项目里任翻译,被派长驻宜昌。我想顾家,又不能丢了专业,只好折中——把儿子留在大国身边,把女儿带到宜昌自己身边。我们又开始两地分居。
宜昌的工程完成后,我回到武昌卓刀泉继续任翻译工作。我的家在汉口堤角,三十年前的公汽极少,我每天从我汉口的家到武昌的单位,怀里抱着女儿,手里提着物什,来回一趟得转六趟车。车少,每趟车都挤得爆满,车外悬着的,车顶扒着的……这风雨里摇晃的车,多么像我一路颠簸的婚姻。
日子过成了导火索
我永远记得,当儿子出生时,我内心里的那种巨大的兴奋和欣喜。我一定要我的孩子得到幸福!
真正进入生活的激流时,我才知道自己的能力是多么弱小。我上班带女儿每次赶车都要狂奔,有次女儿的腿还在车门外,车门就砰的一声关了,女儿的小腿差点被车门夹断……儿子只能留在汉口上学。大国在家还好,他一出差,儿子的生活就没着落。更多时候,当我赶天赶地赶回家时,看着儿子正坐在黑暗的台阶上等妈妈……
因为家庭和孩子,我的工作受到很大影响。领导说我工作态度不严肃,经常迟到早退。我心里满是委屈,大国却觉得他比我更委屈,他怪我不会安排,不会计划,“人家孩子比咱们的多,人家老婆也有工作,可别人的日子怎么过得那么井井有条?而我们过得鸡飞狗跳?”我们彼此都觉得自己的一辈子被对方给毁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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